撒马尔罕纸：科尼吉尔的 Meros 作坊，从桑树皮到磨光的纸张

把一张科尼吉尔纸举到窗前，你会看到一层淡淡的纤维网，颜色像奶茶。它没有经过漂白，也没有添加任何东西：只有桑树皮和水，由墙外小溪带动的木制水车捶打而成。大约一千年间，这样的纸把撒马尔罕的名字带到了整个东方。

制作这种纸的作坊叫 Meros，意思是“遗产”，位于科尼吉尔村，距撒马尔罕约 13 公里。下面是我们在路上讲给客人听的内容：撒马尔罕纸从何而来，如何失传又如何重生，一张纸怎样做成，以及如何把这次参观安排进你在城里的日程。

东方人人知晓的纸

早在这座城市自己造纸之前，纸就已沿着丝绸之路传到了粟特。写在纸上、寄给撒马尔罕商人的粟特文书信，年代被定为 313 年。到 8 世纪，撒马尔罕已有自己的造纸业，与巴格达差不多同时。

纸很快成了这座城市的名片。10 世纪的波斯地理书《世界境域志》说撒马尔罕以纸闻名。此后几百年里，它在抄本和细密画中取代了纸莎草和羊皮纸：更轻，更便于保存，而在磨光的纸面上，书法家的笔画始终清晰。15 世纪，为书法家写作的西米·内沙布里把撒马尔罕与大马士革、巴格达并列为造纸重镇；克什米尔苏丹宰因·阿比丁则把土地赐给来自撒马尔罕的造纸匠，克什米尔的造纸业由此开始。

当时造两种纸：破布纸用于宗教典籍，桑皮纸用于日常。直到今天人们还叫它“丝绸纸”。一种说法与桑树有关，桑叶是蚕的食物；另一种说法是磨光后的纸面泛着光泽，像丝绸一样顺滑。

传说：知道秘密的俘虏

关于撒马尔罕纸，流传最广的故事是一个传说。11 世纪的作家塔阿利比记载，751 年怛罗斯之战后被带到撒马尔罕的中国俘虏教会了这座城市造纸。历史学家更为谨慎：早在 751 年之前几十年，撒马尔罕就已经知道并使用纸，这门手艺很可能是沿着商路逐渐传来的。我们把传说当作传说来讲；随后而来的名声，则是真实的历史。

手艺如何失传，又如何回归

撒马尔罕一直造纸到 19 世纪。后来机制纸出现，作坊无力竞争，手艺逐渐衰落，最终用桑树皮造纸的方法被人遗忘。

它的回归始于一次会议。1994 年，在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倡议下于布哈拉召开的国际会议讨论了撒马尔罕纸，而那时这座城市已近两百年没有造过这种纸。科尼吉尔的手艺人扎里夫·穆赫塔罗夫翻阅古书和百科全书，在家里试验了大约五年，才做出合格的纸。1996 年，他和弟弟伊斯兰创办了 Meros 作坊，并建起一座水磨，用手工重现整个工序。

后来，外国专家在显微镜下研究了这种纸，得出结论：古老的撒马尔罕纸已被完整复原。如今 Meros 约有二十人工作。他们的纸用于修复古代手稿，订单来自乌兹别克斯坦各地和国外。

树皮、水和四个小时的蒸煮

一切从一年生的嫩桑枝开始。作坊的工序如下：

1. 浸泡。剪下的桑枝在水中泡四天。
2. 剥皮。把树皮从木头上剥下来。
3. 刮皮。用刀刮去深色的外皮，留下浅色的内皮，也就是造纸用的纤维。
4. 蒸煮。内皮煮约四个小时，直到变软并散成纤维丝。

这里几乎没有浪费。桑枝的边角料做成细密画画框和格栅，坚硬的外皮则用来做纸板。

负责捶打的水车

进门之前，先绕到小溪边看看。恰尔赫帕拉克是一种木制水车，它带动一根横卧在水渠中的粗圆木。圆木上的辐条拨动几根长长的木杆，木杆穿过作坊墙上的开口上下摆动。屋里，木杆另一端的木杵起起落落，落进小木槽里，把煮好的树皮捶成纸浆。

捶打要持续八到十个小时，其间工人用木棍不停搅拌。不加化学品，也不加黏合剂：只有纤维和水。撒马尔罕或许早在 8 世纪就用水力捶打纸浆，所以这是这门手艺最古老的机械之一。

抄出一张纸，再把它磨光

纸浆倒进水槽里搅匀。师傅把带细网的框架浸入水中，平稳地提起，让水滤去：纤维沉落、交织，成为一张纸。这是游客看得最专注的一刻，也是你可以亲手尝试的一步。

湿纸一张张叠起，压在放着石头的木板下，挤出最后的水分，然后贴在木板或窗玻璃上晾干：夏天几个小时，冬天差不多要一整天。

接下来是让撒马尔罕纸出名的那道工序。每张纸两面都要用光滑的石头（例如玛瑙）、海贝或一块牛角打磨两到三个小时。砑光让纸面变得致密，墨水停留在表面而不会晕开，纸张也因此有了柔和的光泽。Meros 每天生产 100–120 张纸，尺寸、厚薄和颜色各不相同。

做好的纸呈温暖的象牙色，因为从不漂白。它结实，两面都能书写，抖一抖会沙沙作响。普通纸存放约四十年；撒马尔罕纸则可保存约四百年。

茶馆、陶艺和商店

Meros 不只是一座作坊。院子是锡阿布河边一座有树有流水的小园子，参观之后可以坐在河边的茶馆里，客人能吃到撒马尔罕抓饭和当地水果。

科尼吉尔自古就是手艺人的村子，村名通常被解释为“黏土矿”。造纸作坊旁边有一间陶艺工作室，可以试试拉坯；村里还出产亚麻籽油，不妨问问能否用它做一锅抓饭。这里也很适合带孩子来：他们能看到每一道工序，还能把自己亲手做的纸带回家。

商店出售作坊自己的产品：传统装帧的笔记本、明信片、画在撒马尔罕纸上的细密画、手袋、玩偶，甚至还有纸做的连衣裙。纸几乎没有重量，也不会碎，是最容易带回家的手工艺品，可以和一只里什坦的碗放在一起。更多选购建议和购买地点，请看在乌兹别克斯坦买什么。

桑树把科尼吉尔和另一门手艺联系在一起。桑叶喂养的蚕，其茧在费尔干纳盆地变成艾德莱斯绸，这个故事我们在马尔吉兰丝绸一文中讲过。

如何安排参观

科尼吉尔最适合放在撒马尔罕的第三天：这时你已经看过雷吉斯坦广场和那些贴满瓷砖的陵墓，想过一个更悠闲的上午。可以把它和兀鲁伯天文台安排在一起，就像我们的撒马尔罕 1、2、3 日游计划那样。

我们的私人撒马尔罕探索之旅一天之内配有导游和专车，包括天文台、科尼吉尔造纸作坊、圣但以理陵墓和阿夫罗西约布博物馆。在 Meros 的造纸体验课可应要求安排：预订时告诉我们即可。

• 地点：科尼吉尔村，距撒马尔罕约 13 公里，位于锡阿布河畔。需要乘车或打车前往。
• 需要多久：现场约一个半小时，加上路程共半天；如参加体验课或在茶馆吃午饭，时间更长。
• 何时去：春秋两季最舒适；夏天请上午来，避开炎热。
• 参观须知：Meros 是一座仍在生产的作坊，所以我们会提前约好时间。拍摄工匠前请先征得同意，并带一些现金苏姆用于小额购物；详见银行卡、现金与小费。

要点

• 撒马尔罕从 8 世纪起造纸，并因此闻名整个东方；751 年后中国俘虏传授造纸的故事是一个传说。
• 这门手艺在 19 世纪失传；1996 年，扎里夫和伊斯兰·穆赫塔罗夫在科尼吉尔的 Meros 作坊让它重获新生。
• 一张纸需要桑树皮、四天浸泡、四小时蒸煮、八到十小时的水力捶打，以及用石头、贝壳或牛角两到三小时的打磨。
• 这种纸不经漂白，呈象牙色，用于修复古代手稿。
• 科尼吉尔离城 13 公里：安排半天，最好放在撒马尔罕的第三天，体验课可应要求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