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兹别克伊卡特：汗阿特拉斯、阿德拉斯与天鹅绒，纹样寓意与选购

把一段乌兹别克丝绸铺在桌上，细看任何一个纹样的边缘。它不是在一条线上戛然而止，而是像墨滴入水一样晕散开来。这里的织工把这种布叫作阿布尔（abr），意为“云”。这种模糊是刻意为之：早在织机架好之前，纹样就已扎染进丝线里。世界其他地方称之为伊卡特。

我们关于马尔吉兰丝绸与约德戈尔利克工坊的文章，一个车间接一个车间地跟踪了整个工序。本文则退后一步：乌兹别克伊卡特从何而来，汗阿特拉斯、阿德拉斯和天鹅绒伊卡特有何不同，古老的纹样名称是什么意思，去哪里看精品，以及如何买到真正手工织造的布料。

阿布尔：扎进丝线里的一朵云

乌兹别克伊卡特的纹样在经线上，也就是布料中纵向的长线。经线先被绷紧，图案横跨一束束丝线标出，每一处需要保留原色的部分都用线紧紧扎住。然后经线进入染缸。每换一种颜色，就要解开线束，在新的位置重新扎紧，再染一次；复杂的图案要经过六到八轮。这门扎线的手艺叫作阿布尔班迪（abrbandi）。

直到这时，经线才被装上织机。成束染色的丝线永远无法完全对齐，所以每个纹样的边缘都略带抖动。印度尼西亚或南美的伊卡特织工追求清晰的轮廓，中亚织工却有意保留这种模糊。在店里，首先要看的就是这道柔和的边缘。

从粟特遗存到布哈拉的长袍

伊卡特类织物在这片土地上历史悠久：撒马尔罕和彭吉肯特的出土文物表明，到9世纪中亚已在制作这种布料。它的鼎盛时期要晚得多，是在18和19世纪，当时布哈拉、撒马尔罕、浩罕和马尔吉兰是主要的丝织城市。在布哈拉埃米尔国，伊卡特是彰显身份的布料，还作为外交礼品送往俄国和波斯。到19世纪末，各个阶层、各种出身的人都穿伊卡特长袍。

最华贵的是天鹅绒伊卡特巴格马尔（baghmal）：绒毛本身经过扎染，纹样仿佛从柔软深邃的绒面中透出光来。19世纪第三个二十五年，布哈拉的作坊用它缝制女式长袍，如今这样的长袍收藏在远离乌兹别克斯坦的博物馆里，洛杉矶郡艺术博物馆就是其中之一。

20世纪带来了工厂。1934年，塔什干纺织厂开始用机器印制伊卡特风格的图案，手工织造随之萎缩。20世纪70至80年代，它在马尔吉兰的作坊里重新兴起，独立后又进一步发展。

汗阿特拉斯、阿德拉斯及其同类

汗阿特拉斯是纯丝，致密而有光泽，是婚礼和节日用的布料。阿德拉斯是丝经配较粗的棉纬，表面因此带有细细的棱纹；它更保暖、更便宜，也更好洗，在19世纪是中部地区的日常伊卡特，用来做男女长袍、童装和家用织物。

还有几个名称值得知道。别卡萨布是一种致密的条纹半丝织物，用来做长袍和恰潘。绍伊是轻薄的纯丝，是马尔吉兰的特产。帕拉马带有醒目的几何纹样，过去织来做窗帘和床罩。选购有个简单原则：要穿要洗的东西选阿德拉斯，留着在特别日子用的选汗阿特拉斯。

天然染料与伊卡特的色彩

直到19世纪80年代，所有颜色都来自植物和昆虫：蓝色用靛蓝，红色和粉色用茜草根和胭脂虫，棕色用核桃和橡树皮，黄色用藏红花和黄木犀草。后来合成染料几乎在各地取而代之，色调也变得更加鲜锐。

经典的伊卡特配色把红、蓝、黄、绿组合在一起，传统解读将它们与火、水、土和植物相联系。天然染色已在马尔吉兰复兴，由师傅传给徒弟；2017年，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将马尔吉兰手工艺发展中心在阿特拉斯和阿德拉斯方面的工作列入优秀保护实践名册。购买时问问这件布用了哪些染料：天然颜色更柔和，每一段之间也略有差异。

读懂纹样

每一种伊卡特纹样都有名字，大多数名字来自家宅、园子和道路。1962年，艺术史学家萨耶拉·马赫卡莫娃记录了织工们使用的名称。举几个例子：

• 阿诺尔恰（anorcha），小石榴；博多姆（bodom），巴旦木。石榴多籽，长久以来象征丰饶和子嗣。
• 库奇科尔·肖希（kuchkor shokhi），公羊角：力量与守护。
• 图莫尔恰（tumorcha），护身符，以及眼睛形状的纹样：抵御邪眼。
• 塔罗克（tarok），梳子；伊隆·伊济（ilon izi），蛇行的痕迹；图亚·泰波克（tuya taypok），骆驼的脚印。
• 诺戈拉（nogora），鼓；库姆贡（kumgon），水壶；肖基拉（shokila），项链上的坠饰。

问织工某个纹样叫什么，答案通常是一件日常之物。同样的石榴、羊角和护身符也出现在苏扎尼、瓷砖和雕花木门上；我们把它们汇集在乌兹别克纹饰中的符号一文中。

去哪里看伊卡特的制作，去哪里看老物件

• 马尔吉兰，位于费尔干纳盆地：在约德戈尔利克丝绸厂可以看到全过程，从热水中的蚕茧到织机；此外还有马尔吉兰手工艺发展中心。这座城市的纺织节“阿特拉斯节”于2026年9月举办了第七届。我们4天的费尔干纳盆地手工艺之旅会在约德戈尔利克安排整整一个上午。
• 布哈拉：老城的店铺和作坊按米出售汗阿特拉斯和阿德拉斯，也卖围巾和成衣长袍。我们5天的布哈拉与撒马尔罕手工艺之旅还会拜访布哈拉的金线刺绣匠人和铁匠。
• 撒马尔罕：参观一家丝绸作坊，可以安排在城中任何一天。
• 塔什干：实用艺术博物馆在逾7,000件民间工艺品中展出纺织品。国家艺术博物馆收藏有布哈拉的阿德拉斯与天鹅绒以及马尔吉兰丝绸，2026年10月因改建闭馆。两座博物馆都收录在塔什干博物馆一文中。

手织、机织还是印花：如何分辨

伊卡特的外观有两种仿制方式：在素布上印花，或用染色经线在机械织机上织造。两者都可以很好看，但只有手工扎染和手工织造才是传统手艺。五个检查方法：

• 翻过来看。纹样染在丝线里，背面和正面一样鲜明。印花布的背面颜色浅淡或一片空白。
• 看边缘。伊卡特的边缘沿布料的长度方向、也就是经线的走向呈羽毛状晕开。印花布边缘锐利，或者那种模糊是印上去的。
• 比较重复单元。手工扎染的纹样，每次重复都会略有偏移；印花则分毫不差。
• 问问用的什么织机。在约德戈尔利克，机织布比手织布便宜约三分之一。两者都是诚实的产品，但并不是一回事。
• 配套的几段要从同一卷上买。每一批手工染色的布都略有不同。

新的伊卡特放进行李箱带回家无需任何文件；50年及以上的老物件属于文物，详见住宿登记与海关。其他礼物请看在乌兹别克斯坦买什么。

简而言之

• 阿布尔意为“云”：织造之前，纹样已扎染进经线，这让乌兹别克伊卡特拥有柔和的边缘。
• 汗阿特拉斯是纯丝；阿德拉斯是丝经棉纬；巴格马尔即天鹅绒伊卡特，是19世纪布哈拉的奢侈品。
• 纹样名称来自家宅和园子：石榴、巴旦木、公羊角、梳子、护身符。
• 真正的伊卡特正反两面都有纹样，边缘沿布料的长度方向晕开。
• 在马尔吉兰看制作，在马尔吉兰、布哈拉或撒马尔罕购买，在塔什干看老物件。